学院:土木工程学院
班级:建筑工程技术2502
姓名:刘嘉柱
指导老师:冯悦

晨光未透帘栊,书房里尚是蒙蒙的青灰色。我提起水壶,给窗台那盆不知名的植物浇水。水渗进土里,悄没声息的,像被一个沉默的渴者一饮而尽。就在这日日重复的动作中,我的眼光竟不知何时被它牵住了——从盆土最边缘、紧贴着粗陶盆壁的内侧,竟钻出了一星极其幼弱的、茸毛般的新绿。它蜷缩着,胆怯又执拗的朝着室内,朝着我书桌的方向,探出它针尖似的芽头。
我的心,蓦地像被那抹微光烫了一下。这幼芽所追寻的,哪是那乏味的书桌呢?它追寻的怕是这书页间漏下的、人类精神凝结成的“光”罢。一种更深沉、更内在的光。
我的目光,不由得从这倔强的植物身上滑开,飘向窗外尚未苏醒的城市轮廓。曾几何时,我以为的“向光行”,是走向更广大的世界,是去征服、去拥有、去在人群的喧嚷与事业的版图上,刻下自己鲜明的印记。那光是炙热的,是令人晕眩的舞台追光。
是从何时开始,脚步缓下来的呢?许是在异乡的旅舍,半夜醒来,面对一窗陌生的璀璨灯火,心里涌起的却不是兴奋,而是一种无边无际的、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了的孤独。我忽的明白,原来是我走得太远了,远得快要找不到回自己心里的路。我想起千年前的苏轼,他一生颠沛,却在黄州的赤壁下,通过与自我的深刻对话,寻得了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豁达。他的光,不正是在向内的求索中被点燃的么。

于是,我开始学着“向内寻”。这探寻,起初是狼狈的,像在经年未扫的阁楼里摸索,扑面的尽是尘埃与遗忘的气味。我触碰到的,有年少时无因的狂喜,有挫折后不肯结痂的创痛,有对他人小心翼翼的讨好,也有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、晦暗的嫉妒与虚荣。它们杂乱地堆积着,发出窒闷的气息。这哪里是光?这分明是更深的黑暗。但我没有退出去。我忍耐着,辨认着,整理着。如同一个考古学家,在废墟里耐心地剔除瓦砾。渐渐地,一些坚实的东西显露出来。我发现,在那些情绪的浮沫之下,始终有一股静默的潜流:那是对美近乎疼痛的敏感,对“真”固执到迂阔的渴求,对生命本身所怀有的、无法被任何教条消解的深沉敬畏。
它们并不闪耀,甚至有些黯淡,像深埋地底的矿脉。可当我诚实面对它们时,我的心里,竟生出了一星极其微弱的安定感。这安定感,便是第一缕从内部生发出的光。它很弱,却足以照亮眼前方寸的混乱,让我看清何者是我,何者非我。我这才恍然,“向内寻”并非掘一个地穴将自己埋藏,而是为了点燃自己那盏独一无二的灯。唯有这盏灯亮了,你才能真正“看见”外部的光,才能分辨那是滋养你的晨曦,还是焚毁你的野火;是引领你的星辰,还是诱你迷失的磷火。这过程需要勇气,一如蝴蝶破茧,挣脱方能振翅。

窗台上的那茎新芽,在室内的微光里,似乎又舒展了一些。它或许知道,过于直接、强烈的外部光芒,有时反会烤焦它初生的、探寻的触须。它转向这书页间幽微的人文之光,是在寻找一种更契合它生命本质的滋养。它的“向内”与“向光”,在这看似矛盾的取向中,达成了完美的平衡。
它的生长是安静的却又充满了内在的张力与方向。我站起身,视野从这一茎绿意扩展开去。远方的楼宇已被朝阳镀上金边,马路上渐渐传来都市苏醒的轰鸣。那是一片浩瀚的、充满机会与考验的“光”之海。但我不再像从前那样,只是感到被召唤的躁动或淹没的恐慌。因为我的心里也有了一盏灯。那灯光源于我对自身局限的认知,对生命本真那点爱意的持守。它或许照不了多远,但足以让我看清自己的脚下,让我步履安稳。
“向内寻”是点燃这盏灯;“向光行”,则是提着这盏灯,走进生活的茫茫黑夜或朗朗白昼,不迷不乱。这探寻,终归是为了能更好地行路,为了在茫茫宇宙间,做一个清醒的、温暖的点,而非一个盲目追逐影子终被黑暗吞噬的匆促过客。